闻言我一时间只觉得错愕。

其他的兔子都没有了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就该分道扬镳了？

当然，以后我也不会每天有两只小兔子吃了，又要开始像从前那样饿肚子了吧……不过好在事到如今，因为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又有在锻炼身体，和她学习捕猎技巧……如今的我虽然还比不上正常的狼，但靠自己抓抓松鼠，抓抓土拨鼠之类的，应该还是可以。

我有些失落的这样盘算着时，她却突然又凑上前来，张嘴轻轻的咬了咬我的鼻子。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啊……我只是在想……」

「不用担心之后的食物。兔子吃完了，我们就吃梅花鹿。」

「……」

梅花鹿？

「梅花鹿吃完了，我们就去吃狼，吃豹子。」

还要吃狼……吃豹子？！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猎食狼？」

其实我一点没怀疑她说出口的话，是否有在夸大自己实力的意思……因为这些日子里，我是真的亲眼见到过。她做得到，完完全全做得到。

别说是狼了，就算是狼群需要制定计划去猎杀的雄性成年梅花鹿，她也都曾当着我的面亲手猎杀过好几只。

「不是，我只是在想，狼的话……」

「……实际上在遇到你之前，我每天要杀一匹狼。虽然一匹狼吃好几天都吃不完，一直放到腐烂，放到没法再吃都吃不完，但我本来就很讨厌狼。狼这种动物，总是觉得自己可以轻易捕食兔子这种比他们要弱小得多的小动物，所以我有时候就经常会遇到饿疯了的狼想要来撵着我跑……你是不知道，当他们在意识到自己将要死在我这么一只本该被他们轻易捕食的小兔子的手上时，露出了多么好笑的表情……他们不相信，到死都不敢相信。」

听着她像是在聊什么好笑的事情，对我这么说着的时候，我胃里止不住一阵翻江倒海……早就没了食欲。

「既然好几天都吃不完的话，又为什么还要每天都猎杀一匹狼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讨厌狼。」

就只是这种理由吗。

想来……也是啊。虽然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一头梅花鹿，我们吃好多天都吃不完，但在那些日子里，她也依然雷打不动，每天都至少要杀两只小兔子……有时候是三只，四只，甚至是五只。

她杀死兔子的标准从来不是今天够不够我们吃。

而是今天……有几只没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逃掉，她就杀几只。

完全不给任何余地。有幼崽的话，也会选择杀死……完完全全就是泄愤般的灭绝式屠戮。

对，已经不能算是猎食了……而是屠戮。

小黑兔子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天真……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我的脸。

「但你不一样，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对。你肯定也喜欢我吧。不然那天，为什么你没选择吃掉我，而是要保护我，不让其他兔子来伤害我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以为我在那天遇到奄奄一息的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所以她便也喜欢上了我……为此每天都会杀死两只小兔子，一是为了复仇，二就是为了来饲养我这一匹绝无仅有的，得到了她青睐的狼。

其实在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之下，我也确实是喜欢上了她。

但当我此刻第一次想清楚了这些日子和她相处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之际，以及她对待除了我和她以外任何生命的态度后……我现在……莫名的对一直以来在我的眼中，都十分可爱的她产生了一丝恐惧。

「如果说……」

「嗯？」

「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这片丛林里，不管是狼也好，鹿也好，甚至是豹子，是熊，是老虎……都被你杀完了，再也没有食物可以吃了的话，那你是不是就会……」

她是不是就会选择……吃掉我了呢？

「我们还可以去吃人哟。」

……人？

「就是那些穿着衣服，会端着一杆长长的，被叫做枪的棍子的两足兽啊。有的时候，是会见到他们吧？在丛林东边的山沟沟下面，好像还有好多个人的巢穴呢。」

「……」

「说起来，我也很讨厌人啊。这些人手上端着枪，不管什么动物好像都是他们眼中的猎物。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做派，从来都没有自己可能会被当做是猎物的自觉呢……嗯，这么一想的话，决定了。」

「你……你决定了什么？」

「我们搬家吧？搬到东边的山沟沟附近好不好？我们先开始吃人好了，之后再去吃鹿，吃狼……以后，我每天都要杀一个人。然后再等到把人杀完了……」

她说话时的样子依然是那样的可爱，表情和眼神，也仿佛永远都是那么天真。

但现在，我只感受到一股自爪尖一直延伸到我耳朵根的寒意。

……她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兔子。她仅仅就只不过是一只披着这可爱皮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我难以想象的可怕东西。

她对生命，对猎物从来就没有过所谓一丝一毫的尊重……她每一次屠戮的目的，都并非是为了生存必要的捕食……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想杀。

她只是想要杀死……那些在她的眼中，不得她青睐的碍眼生命而已。而她也的的确确，拥有着那样可以轻易夺走其他动物性命的实力。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她就像是仅凭一个念头，就可掌司这片丛林当中，包括我在内所有动物生命去留一般的……怪物。

而且，她似乎生来……就是这样。即便是我想要引导，想要纠正，恐怕也不会有太大效果……她的心底，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栽种下了那朵残忍与天真彻底糅杂在一起后，再以鲜血为养料，日益茁壮成长的杀厄之花……

但我必须阻止她，作为唯一被她喜欢着，得她青睐的生命……作为即便已清晰的了解她这层可怕的真面目，却也依然还是爱着她的狼……我得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再像这样毫无节制的屠戮下去了。这样，是错误的啊……

但是……我接下来又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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