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瑶睁开眼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神识清楚楚地“看”见了，魔祖控制的那具肉身，已经站在了通道入口。

再往前走，就是上古魔兽的封印之地。

一旦那东西被吞噬，魔祖的修为将彻底踏入天仙后期。

到那时候，龙种上的封印会被加固到沐阳永远也撼不动的程度。

时间不等人了。

“龙羽，停。”

龙羽正在灌注龙气，听到亘瑶的声音，手一顿：“怎么了？”

亘瑶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光雾前。

她看了那团残魂两息，然后双手掐诀。

法印极快，快到龙羽根本看不清指法。

亘瑶的面容在法印完成的刹那变得苍白，不是渐变的苍白，而是一瞬间，所有血色从她脸上褪去。

她的身体开始发颤。

并指，点出。

指尖落在光雾中那道虚影的眉心。

一团乳白色的光从亘瑶的眉心处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没入沐阳的残魂。

龙羽：“......！”

她一下子看懂了。

分魂。

亘瑶在分自己的魂。

“你疯了？”龙羽扑上去想抓她的手臂。

“别碰我。”亘瑶只说了三个字，咬紧的牙关间有血丝渗出。

那团乳白色的神魂之力还在持续输出。一成……两成。

两成神魂被从亘瑶的识海里剥离，强行注入沐阳的残魂之中。

最后一缕光没入光雾的瞬间，亘瑶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没有叫出声，两只手死撑住地面，全身止不住地痉挛。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龙羽冲过去扶她，手刚搭上肩膀就感觉到了，亘瑶整个人在发冷，得像一块冰。

“你把自己的魂分给他了？”龙羽的声音在抖。

亘瑶没回答，只是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额角青筋暴突，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小塔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这……这他妈是不可逆的吧？”

没人接话。

小塔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分魂术分出去的东西，不会再长回来。亘瑶这辈子的神魂上限，永远少了两成。

“你傻不傻？”小塔跳到亘瑶面前，嗓门拔高，“你神魂分两成出去，你以后还怎么修炼？还怎么......”

“好了。”亘瑶终于抬起头，汗湿的碎发黏在脸上，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后悔。

她撑着龙羽的手臂站起来，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来不及了。”她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本体要去吞上古魔兽，等他突破天仙后期，龙种上的封印会被加固……到时候沐阳把魂养到十成也没用。”

龙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道理她懂，时间窗口就剩这么一点了，常规手段来不及。

但懂归懂，看着亘瑶刚才那个样子，她心脏还是猛的抽了一下。

光雾的变化肉眼可见。

那团本来稀薄得随时要散掉的金光，在接收了亘瑶的两成神魂后，急剧膨胀、凝实。

虚影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五官、四肢、甚至衣袍的褶皱都能看分明。

金光的亮度在一个时辰内翻了三倍。

六个时辰后，光雾收缩聚拢，虚影不再虚了。

一日后。

当沐阳的神魂在乾坤珠内睁开眼睛时，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清醒。

不是那种浑噩、随时要坠入深渊的半梦半醒，而是真切切的、脑子能转得动的清醒。

“七成。”亘瑶靠在墙角，面色惨白，声音哑得厉害。

“你现在恢复了七成神魂。”

沐阳扫了她一眼。

亘瑶的状态很差，差到连坐直都费劲。她的眼窝凹陷，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他没问为什么。

他不蠢，从不到五成到七成，一日之内暴涨两成多，答案很明显。

”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沐阳看了亘瑶三息，收回目光。

……

万渊魔墟深处，通道尽头。

“沐阳”站在一扇巨大的骨门前，门扉由不知名巨兽的肋骨拼接而成，骨面上刻满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至今仍在散发微光。

门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滚烫的气浪从骨门缝隙里挤出来，吹得“沐阳”的衣袍猎猎作响。

“崩山罴猿。”他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异色竖瞳里映出贪婪。

身高十丈，一拳轰断半条山脉。万年前魔祖亲手将其封印在此，打算慢慢驯化为坐骑。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魔祖就陨落了。

这头凶物在封印里被关了上万年。

“便宜我了。”

“沐阳”抬手，魔气灌入骨门上的封印纹路。纹路一寸黯淡下去，骨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

门碎了。

门后的黑暗中，一双赤红的巨瞳骤然亮起。那双赤瞳的主人缓缓从黑暗中站起来。

地面在震，整条通道都在跟着它的动作晃动。

碎石从穹顶簌簌掉落，砸在“沐阳”肩头，他也纹丝不动。

当那头东西完全站直的时候，“沐阳”才真正看清了它的全貌。

猿形，熊骨。四肢粗壮得离谱，每一根手指都比“沐阳”的身体还粗。

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粗糙甲皮，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烧焦的树皮。

背脊上隆起一排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每一根都有七尺左右。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猿面，但五官挤在一起，眼窝深陷，嘴裂到了耳根。

万年的封印没有磨灭它的凶性，反而把所有的暴戾压缩、浓缩，全部堆积在那双赤瞳里。

封印碎裂的瞬间，它没有任何犹豫。

“吼！”

声浪裹着万年积攒的怨毒魔气，从崩山罴猿的喉咙里喷薄而出，整条通道的岩壁被这一声震得寸寸龟裂。

“沐阳”脚下的地面直接塌了。

他身形暴退，避开第一波冲击，嘴角却是咧开的。

“够猛。”

崩山罴猿没有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十丈高的庞大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一拳砸落。

拳风还没到，通道两侧的岩壁已经向外炸裂开去。

“沐阳”双臂交叉格挡，黑色魔气凝聚成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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