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死寂一片，只剩老两口压抑的痛哼，混着许氏母子抖若筛糠的细碎啜泣，落针可闻。

绍临深猛地松开攥着老爷子衣襟的手，任由他像袋烂泥般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他慢条斯理拍了拍掌心的浮灰，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扫过满室狼藉，字字如刀：

“楚家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你们咎由自取！贪心不足蛇吞象，真当荣华富贵是天上掉的馅饼？”

老爷子趴在地上，鼻梁剧痛钻心，头晕目眩里还梗着最后一丝戾气，嗬嗬喘着粗气骂：

“你……你这恶鬼！占我儿身子，害我全家……不得好死！”

“恶鬼？”

绍临深嗤笑出声，陡然蹲下身，一把薅住老爷子仅剩的半缕枯发，硬生生将他的脸拽起来与自己对视，语气冷凝道：

“比起你们为了富贵连亲儿子都敢杀的畜生，我这‘恶鬼’，反倒干净得很！”

他忽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话里的寒意却直钻骨髓：

“老头儿，你莫不是真以为把我骗去深山，推给野猪群灭口的事，做得天衣无缝？”

随即凑到老爷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爹，我说我姓绍，你还真信啊？世上哪有什么借尸还魂，真有这好事，王公贵族早抢破头，轮得到你这乡下泥腿子耍手段？”

“一场破梦就让你们鬼迷心窍，你们蠢得无可救药！可怜我那大哥，竟活生生被你们害死——”

他故意装出悲天悯人模样，抬手擦了擦眼眶，半滴泪都没有，反倒咧嘴笑得残忍：

“不过他也算恶有恶报，权当偿还当初他推我下山坡的债！”

“你，你是……”

老爷子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里嗬嗬作响，枯瘦的手死死揪住绍临深衣摆，指节泛白，神情扭曲到狰狞：

“老三？！”

“是……是你！你根本没被附身？不……不可能！我不信！”

老爷子脑中轰然炸开，若是如此，他们这些日子的算计、狠戾，全成了笑话。

他宁愿儿子死了被恶鬼占身，也不愿面对这般真相！

老爷子疯狂摇头，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嘶吼道：

“你休想骗我，你是想占我儿身份活命，才编这些鬼话。

今日这出、昨夜那梦，都是你搞的妖术。是你蛊惑人心害死老大，如今还要灭我们满门！”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瞪得凸出，喘着粗气就要扬声往门外喊人求救。

绍临深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他满口喷血，随即揪起地上一块破布，狠狠塞进他嘴里，堵住那聒噪的嘶吼，语气淡漠：

“你要自欺欺人，随便，不过——”

他话音一转，忽然提起陈年旧事，语气轻飘飘却一句一句钻入老爷子耳中：

“我八岁那年，有一回，你带大哥和我下地，那会儿是二姐来送饭，大哥当时失手掀翻菜篮，结果反倒栽赃给我。”

“你不问青红皂白，把我摁在地上往死里抽，后来还是他自己露了馅。

这事就咱仨知道，你还记得吧？”

这话如惊雷炸响！

老爷子浑身彻底僵住，嘴唇哆嗦着，眼神死死盯在绍临深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张口呕出一大口黑血。

最后他挣脱不开束缚，竟发出厉鬼般的凄厉嘶吼，双手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状若疯癫。

一旁的老太太早吓得魂飞魄散，见老伴儿这般疯魔，急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嚎着喊：

“老头子，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他说的啥？啥八岁的事？你倒是跟我说啊！”

老太太满脸血污混着泪水，声音嘶哑得破了音，又怕又慌地瞪着绍临深：

“你到底对他说了啥？你把我老头子怎么了！”

而屋子另一边，墙角处。

许氏早就被方才变故吓得瘫软在地，只死死捂住两个孩子的嘴，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从指缝里漏出细碎的呜咽。

那两个孩子被吓得双目圆睁，眼泪无声滚落，身子缩成一团，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引来了绍临深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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