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儿吧。”江曼把水壶递给他,“已经抬到半山腰了,不差这一会儿。”她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昨天割草时被荆棘划的口子发炎了,村里的卫生所没药,只能用碘伏简单消了毒。
叶东虓灌了口凉水,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得赶在天黑前把机器装好,明天一早就开工。”他抹了把脸,露出被晒得黝黑的额头,“师傅说后天有雨,要是不趁晴天把地翻了,又得等好几天。”
旋耕机师傅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张,家在邻镇。他蹲在地上卷了支烟,火柴“擦”地一声划亮,火光映着他满是胡茬的脸。“叶老弟,不是我说你,这活儿太费劲。”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三亩多地,雇人用锄头挖也就三天,比这省事儿多了。”
“锄头挖不透。”叶东虓蹲在他身边,指着脚下的土,“这土表层板结得厉害,得用旋耕机深翻,把底下的活土翻上来,才能种核桃苗。”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江曼画的土壤分层图,红笔标着“深耕30厘米”的字样。
张师傅瞥了眼图纸,咧嘴笑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讲究。”他弹了弹烟灰,“行吧,既然你信得过我,我就陪你折腾。不过这工钱得加五十,我这机器零件抬上山,得磨损多少?”
叶东虓犹豫了一下。他昨天跟张师傅谈好的价钱是一天八百,再加五十就是八百五,这几乎是他预算的三分之一。但他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找别的师傅肯定来不及了。“行,加五十。”他咬了咬牙,“但你得保证把地翻透,不能糊弄。”
“放心。”张师傅把烟头摁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老张在这一带干了十年,从不砸自己的招牌。”
重新抬机器时,江曼突然听见山下传来喇叭声。她往山下望,看见村支书李建国骑着辆电动三轮车往上走,车斗里装着个大纸箱。“是李书记。”她推了推叶东虓。
叶东虓也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他昨天去找李建国说修路的事,对方支支吾吾没答应,只说“得跟镇上汇报”。现在突然过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建国把三轮车停在半山腰,踮着脚往山上喊:“东虓,下来搭把手!”他的声音带着点气喘,额头上渗着汗珠。
叶东虓跟张师傅打了声招呼,往山下跑。江曼也跟了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叔,您这是……”叶东虓刚跑到三轮车边,就被纸箱上的字吸引了——“薄皮核桃苗 嫁接品种”。
李建国抹了把汗,脸上堆着笑:“这是县农业局给的,说是扶贫苗,不要钱。我寻思着你不是要种核桃吗?就给你拉来了。”他拍了拍纸箱,“一共两百棵,够你那三亩地栽的了。”
叶东虓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昨天去镇上,顺便去农业局问过核桃苗的事,工作人员说现在正是育苗期,苗价贵,一棵至少十五块,两百棵就是三千块,这对他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
“愣着干啥?”李建国踹了踹纸箱,“赶紧搬上山啊,别捂坏了。”
“李叔,这……”叶东虓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
江曼连忙上前:“谢谢李书记!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她拉了拉叶东虓的胳膊,“快,咱把苗搬上去。”
叶东虓这才反应过来,跟李建国一起把纸箱抬下来。苗根裹着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李叔,您咋不早说?我昨天去农业局,他们也没说有扶贫苗啊。”
“这是我托人给你申请的。”李建国压低声音,“我跟镇上说了你的想法,王镇长说‘年轻人愿意回村干事,得支持’。这苗是他特批的,还说要是你这合作社能搞起来,修路的事也能往上报。”
叶东虓心里一热,眼眶有点发潮。他一直以为李建国不看好他,没想到暗地里帮了这么大忙。“李叔,谢谢您。”
“谢啥?”李建国摆摆手,“我是村支书,盼着村里好。你要是真能把地盘活,让外出的年轻人回来几个,我给你磕个头都愿意。”他往山上望了望,“旋耕机抬上去了?需要帮忙不?”
“不用不用,张师傅跟我们一起弄呢。”叶东虓说,“您忙您的吧,等我们把地整完,给您送袋新核桃。”
“那我可等着。”李建国笑了,骑上三轮车往山下走。车斗里的空纸箱晃来晃去,发出“哗啦”的响,像在唱一首轻快的歌。
把核桃苗搬到山顶时,张师傅已经把旋耕机组装得差不多了。夕阳的金光洒在机器上,铁壳子泛着冷光。“这苗不错啊。”张师傅蹲在纸箱边,拿起一棵苗看了看,“根系挺壮,是个好品种。”
“县农业局给的扶贫苗。”叶东虓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不要钱。”
“那你小子运气好。”张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旋耕机的方向盘,“试试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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