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了……”
一道嘶哑怪异的声音自黎妄喉间溢出，伴随着的，是他低低的抽泣声。
他不是不说话，更不是不想说话，他是说不出，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太恐怖了……他知道的一切都太恐怖了，他不敢相信，她前世竟然遭受了那样的折磨和对待。
而那一切一切的苦痛和折磨，都来自于他们，他，更是其中该死的一员。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知道江淮序为什么会那样了，也知道沈时为什么会死，更知道黎辞为什么会死……
他知道温迎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从始至终，恶毒狠心的人都不是她，而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人。
黎妄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迷恋黎昭，而将温迎活生生害死……
可笑的是，他之前竟然还在怪温迎恶毒，怪她心机深沉……
太可笑了……
如果是他……如果曾经遭受过那一切的是他，他会怎么做呢……他一定会比温迎更狠的，他根本不会让他们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可活。
上一世的那些画面已经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过无数遍了，可他依旧不敢回想，生怕闭上眼就是她绝望痛苦的模样。
他不恨温迎了……
他现在恨自己……
他比温迎更恨自己……更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知道什么了？”温迎侧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知道了……上一世所有的事情……”
黎妄闭眼，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她手背。
温迎不耐烦，她没耐心看这些男人的眼泪。
想起来了就好，不然她还会遭到他们高高在上的指责。
“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的话……”
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就会早点弥补她，也会帮她报仇。
又或者，更早一点，回到上一世的话，有没有可能，他能撤回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是没有如果，如果没有温迎重生的介入，这一世他们的人生轨迹，并不会有任何变化。
温迎这段时间听过太多对不起了，以至于她都快不认识这三个字了。
她不想再听对不起，不想再听任何人的道歉。
她只要他们痛不欲生，只要他们生不如死。
一切的抱歉都不如最实际的回旋镖来得痛快。
察觉到温迎想走，黎妄攥着她的手，声音里都是痛苦和哀求。
“我要怎么做……才能补偿你”
温迎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黎妄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没办法弥补……他死一万次也没办法弥补……
……
黎昭在精神病院很安静。
该吃药就吃药，该打针就打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正常到不像一个精神异常的人。
直到某天，安排观察她的护士从她嘴里听到了一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名字。
比如黎方林，比如沈时。
……
黎昭很崩溃。
被关在精神病院比被关进监狱还让她崩溃。
监狱是一把又利又快的刀子，割肉剔骨的时候痛苦也痛快。
精神病院则是温迎为她量身制作的钝刀子，割起肉来又痛又不利索，绵长的痛让她甚至失去了叫喊的力气。
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她很崩溃，可她无法逃脱这种痛苦，无法逃脱温迎亲手为她编织的牢笼。
她连自杀都做不到，就算想死都没有任何机会……
很长一段时间，她表面装得正常，就是为了获得自杀的机会。
可是失败了……
她一辈子也逃不出这个地方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活了……
“我想见温迎……”
“求求你让我见她好不好……”
她要见温迎，她想死，她想要一个痛快，而不是这样漫长的折磨。
知道这个护工是温迎请的人，她在她面前跪下，满眼都是绝望。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先把今天的药吃了吧”
……
黎昭抬着的手缓缓垂下。
果然，他们不会轻易让她见到温迎的。
……
黎昭没有任何娱乐或是消遣时间的娱乐方式。
每天不是在吃药打针，就是在睡觉发呆。
情绪稳定一点的时候，她就爱坐在二楼窗边，隔着将窗户锁得牢牢的铁栏杆往外望。
盼望着，某一天黎方林能突然出现，接她出去。
这里偏僻，所以小路上稀稀拉拉的，很久才会有一两个人路过。
更多的时候，她是盯着外面飘零的树叶，玩耍的流浪猫发呆。
在窗边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两个小女孩。
这大概是放学的必经之路，这段时间她总能在这条路上见到那两个小女孩。
后面有时候跟着她们的妈妈，有时候又跟着两个老人。
几乎是看到两个小女孩的瞬间，黎昭就立马收回了视线，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她又想起温迎了……她又想起了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
那段她原本以为早被自己忘却的记忆，在这段时间越发清晰起来。
清晰到，只要她看到小孩，就能联想到在孤儿院时的一切。
她痛恨那段记忆……那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往。
“为什么……为什么……”
“温迎……我恨你！”
……
护士过来给她打了针。
她沉沉睡了过去。
“二妮姐姐，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一个寻常的晚上，因为被欺负得狠了，刘二妮没忍住还了手，最后迎来的，就是那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小孩更恶劣的欺负。
温迎小小的个子冲上来，为了保护她也被打了好几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因为忍着疼，小小的牙齿紧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眼眶里装着的眼泪却硬是没流下来一滴。
看了眼她手上的痕迹，又低头盯着自己已经破皮的腿，刘二妮垂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一只脏兮兮的手递过来一颗剥开的糖，她瘪着嘴，把头埋进膝盖，哭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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