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木偶递给她,“遇到危险时捏碎,我会立刻感应到。”
秦罗敷接过木偶,郑重收进怀中,“多谢。”
瑾昙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秦罗敷一眼,便转身回了屋子。
离开院落后,两人御剑低空飞行。
起初还能看见青山绿水,偶尔有炊烟袅袅的村落。
但走得越远,景象就越发惨淡。
他们看见被妖魔踏平的农田,还有焚烧过半的村庄。
村口的大树下,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在挖坑,坑边摆着几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容怜下意识放慢了飞行的速度。
秦罗敷透过幂篱的轻纱,静静看着这一切,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路过一座小镇时,他们不得不降下步行。
小镇的护城阵法已经破碎,城门倒塌,街上到处都是逃亡的难民。
老人拄着拐杖蹒跚前行,妇人抱着啼哭的幼儿,少年搀扶着受伤的父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麻木的绝望。
街边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负责施粥的修士面有疲色,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听说有几个大宗门都沦陷了……”
一个老者喃喃自语,“连秦宗主都死了,这世道……真的没救了吗?”
旁边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秦罗敷的脚步顿了顿。
容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阿秦……”他低声唤她。
秦罗敷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穿过小镇,前方是一片废墟。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大村庄,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废墟中央的空地上,聚集着几十个幸存者,正在搭建简陋的窝棚。
秦罗敷本想绕过去,目光却被空地中央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简陋的木牌。
牌子用粗糙的木板制成,边缘还有毛刺,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天衍宗秦罗敷宗主长生牌位”
木牌前,摆着几束野花,几个干瘪的野果,甚至还有半块硬邦邦的饼。虽然寒酸,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秦罗敷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走过去,在木牌前站定。
幂篱的轻纱在风中微微飘动,遮住了她的表情。
一个正在缝补衣服的大娘抬起头,看见这个戴着幂篱的白衣女子,愣了愣,“姑娘,你也来拜秦宗主?”
秦罗敷的声音从轻纱后传来,有些发涩,“你们……为什么要立这个牌子?”
她顿了顿,补充说,“我听说,外面都在传秦罗敷豢养妖兽、叛离正道……是个罪人。”
大娘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刺破手指,渗出血珠。
她顾不上疼,眼眶瞬间红了,“姑娘,你可别听那些人胡说!”
“我们这些乡下人,不晓得什么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我们只知道要是没有秦宗主,我们这个村子,前几天就该被妖兽踏平了!”
旁边正在修理房子的大汉放下工具,眼含热泪走过来,“是啊!那年兽潮,彼时还是首席大弟子的秦宗主带着天衍宗的弟子,在我们村外守了整整七天七夜,我亲眼看见她一剑斩了三头元婴期的妖兽,自己也受了重伤……”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半月前天妖魔又来了,我妻女差点死在妖兽蹄下。是路过的天衍宗弟子拼死相救,他们说秦宗主有令,凡我天衍宗弟子,见百姓受难,必救。”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我活了八十岁,见过不少修士。可像秦宗主那样把咱们普通人的命当命的,一个都没有。”
“她来我们村巡查时,我孙儿调皮冲撞了她,她不仅没怪罪,还摸了摸孩子的头,给了块糖……”
“我娘病重时,是天衍宗的医修免费给看的病,说是秦宗主立的规矩,要天衍宗弟子免费为贫困百姓看病。”
“去年发大水,是天衍宗弟子帮我们修堤坝……”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断响起。
每个人说的都是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在这些百姓心里,意义却不同。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红着眼眶说,“秦宗主那样风光霁月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定是有人污蔑她!”
“对!定是有人嫉妒秦宗主!”
“秦宗主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修士!”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秦罗敷静静听着。
幂篱下,她的眼睛早已模糊。
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咬着下唇,才勉强忍住哽咽。
容怜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许久,秦罗敷才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那你们……不怕吗?”
“如今妖魔横行,修真界自顾不暇。你们立这个牌子,万一被那些正道修士看见……”
大娘用力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怕?当然怕,可要是连良心都丢了,那还算是人吗?”
她指着那块简陋的木牌,声音铿锵有力,“秦宗主护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就只能立个牌子,日日夜夜给她祈福,盼她长寿无虞,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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