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骗。
不代表日后不会骗。
更何况,在朱翊钧看来,张丁征的调子起的太高了。
又是为宋朝遗民,又是为大明长远计,妈的,眼前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好呢,还想着几百年后的吗。
这摆明不正常。
说白了,就是忽悠。
好,朕接受你的忽悠。
可你也要有筹码啊。
九族吧。
不过,朱翊钧也觉得大明朝确实需要一支在南洋驻扎的,远征海军了。
不然,所有的信息都从商人这里获取,可信度太低,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于张丁征来说,他跟跟皇帝聊了这么多爪洼的事情,皇帝陛下“脑袋一热”,立马给安排了枪支弹药,让他送过去……支援宋朝遗民国度。
这是多信任张丁征啊。
爪洼现在的事情,也就是张丁征口中的事情,天子一时之间是分辨不出来对错的,即便要取证,也是需要时间的,此刻是非曲直,全在他的嘴上……
而当朱翊钧说出那句:商人本该逐利,可你要明白,有些利,是要命的……
张丁征就已经吓傻了。
他之所以恐惧,不是因为他真的欺骗了皇帝。
而是他误以为,此时的陛下已经判定他是想靠着朝廷这个支援,从中获得巨大的利润……
也就是两面瞒,两手吃。
一边赚朝廷的银子,一边从顺塔国那里得好处。
原本是支援的,他可能会高价卖给顺塔国,或者用粮食,香料,珠宝等紧俏物品来获得。
当然,此时的张丁征也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干。
干成了,就是没成本的买卖。
而且是长期的。
五百支,才哪到哪,以后会有五千支,甚至五万支……
在他看来,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顺塔国掌握着海港,掌握着财富,自己不要,别人也会要了去……
但现在,他以为皇帝陛下已经看出了自己心中的小九九,所以恐惧到发抖……
朱翊钧瞧着张丁征抖如筛糠的模样,忽而轻笑一声,伸手虚扶:“瞧你这胆子,起来罢。陪朕在御花园走走。”
张丁征闻言稍愣。
即便是一旁的冯保也颇为惊奇。
带着张丁征逛御花园,心里面还是对他看重的。
暮春的晚风裹着夜来香的甜腻,掠过南京故宫御花园九曲回廊上的鎏金铜铃。
朱翊钧负手走在汉白玉雕花甬道,檐角垂落的宫灯将二人影子拉得老长。
在两人之后,数丈外跟随的是冯保,以及一干随从。
远处太湖石错落成阵,玲珑窍孔里漏出几缕月光,与莲池中的浮灯相映成趣。
两座大明朝的皇帝居所,一个扎根江南烟雨,一个傲立北地霜雪,同理,他们宫城的御花园也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南京宫城的御花园曲径通幽,太湖石玲珑剔透,尽显江南婉约,北京紫禁城的御花园方正规矩,汉白玉栏杆雕龙刻凤,一派雄浑气象……
张丁征垂首跟着,只敢盯着皇帝皂靴前三步远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翊钧忽然驻足,指尖抚过雕着缠枝莲纹的汉白玉栏杆。
“成祖皇帝迁都北京前,这园子便已修好。百年前,多少臣子在此向太祖高皇帝进言,又有多少秘辛藏在这花丛树影里。"他忽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张丁征煞白的脸:“你说的顺塔国,若真能在南洋扎下根,朕便要在此处建一座'南洋阁',专记海外诸事……”
张丁征膝盖一软,险些再次跪倒:"陛下圣明!草民定当..."
“莫急着表忠心,朕会派人同你南下。顺塔国的账本,日后也要一式两份呈上来。”
说着,朱翊钧伸手折下一朵半开的夜合花,放在鼻端轻嗅:“好好干,若真能让南洋竖起大明旗号,你便我大明朝的大功臣,可若是...”
话音戛然而止,唯有铜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草民明白……草民定当肝脑涂地……”
朱翊钧将夜合花抛进莲池,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浮灯旁:“回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朕赐你同进士出身,六品户部员外郎,以后你也有官身了,在见朕,不用草民自称了……”
给待遇,给职务,没工作。
“是,陛下。”张丁征说完之后,便被一名小太监带了下去。
而冯保走上前来。
“陛下,今夜他说是要请奴婢去喝茶,要不要奴婢,也旁敲侧击一下。”
“不用了,张丁征胆子大,但也会权衡利弊的,朕已经把话说在前面了,赔上脑袋的生意,他是不会做的,今日去见他,大伴又要收到一些西洋的珍稀物价了……”
可能是因为御花园的花香味道,让朱翊钧感觉到心旷神怡,说到最后,竟然还调笑了一番冯保。
“陛下,您今晚要用什么膳?”
“按照规矩走,清淡一些,祭祖呢,不能随着性子来,从即日起,乾清宫中伺候的宫女,全部屏退,朕啊,可不敢对我大明朝的太祖高皇帝不敬,当然,下面的官员也是,明日一早颁个旨意,不管是谁,都不能触碰红线,不然,按大不敬处置,革职,移送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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