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看着锦阳乡君偏执悲戚的模样,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知你悲痛难抑,可府中规矩、世间法理,都容不得任性妄为。姚姨娘有错,但断然到不了处死的地步。你若执意纠缠,最后只会伤了和气,也折了自己的身子,让宝儿在黄泉之下又平白多添一层人命因果,徒惹孽障缠身。”
崔氏的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锦阳乡君的软肋。
她纵然恨极了姚姨娘,恨不得亲手将其碎尸万段,可若是因这份执念,害了自己女儿的来世,牵扯出因果,让宝儿无法安心投胎,她是万万不愿的。
温英文见状,当即感激地朝崔氏递去一个眼神,随后继续柔声劝慰着满心悲恨的锦阳乡君。
锦阳乡君闭着眼,一言不发,温英文怕众人在此反倒激化她的情绪,连忙悄悄给温老太爷、刘氏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先行离去。
待众人走后,温英文依旧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安抚她,还亲自端来熬好的汤药,想喂她喝下。
谁知锦阳乡君突然猛地一甩手,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药碗重重摔落在地,漆黑的汤药溅了一地,瓷片四散开来。
她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委屈,死死地盯着温英文。
温英文也不愿再与她无谓争执,沉声吩咐下人进来收拾残局。
锦阳乡君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发出一声凄冷的笑:“你对旁人处处上心,可对我们的女儿,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不等她把话说完,温英文原本隐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强行压着心头的怒火,“我最后说一次,女儿没了,我心痛的不比你少,可人死不能复生!”
锦阳乡君只是冷笑,满脸都是不信。
温英文看着她偏执的模样,又无奈开口:“你这段时日,满心都是宝儿,对滨哥儿动辄甩脸色,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你好好养着身子,等这股劲过去,往后更要对滨哥儿上心些。”
有些话温英文终究没说出口,锦阳乡君早产伤了根本,大夫早已断言,她日后再难有孕,滨哥儿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若是母子二人就此离心,往后他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温英文实在头疼,曾经温婉懂事的妻子,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般得偏执不休的模样,好好的一家人,竟闹到了如此境地。
可锦阳乡君全然听不进去,闻言当即红着眼怒斥:“他妹妹没了,他还能安安稳稳去读书!我怎么就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锦阳乡君话音刚落,心底便陡然生出几分悔意。自己实在不该这般迁怒儿子。
温英文被她这糊涂至极的话彻底激怒,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你的吗?若不是你当初执意要医治脸上的疮胞,又怎会闹出那么多事,又怎会早产,怎会酿成如今的悲剧?你当真敢说,自己是全心全意疼着咱们的女儿吗?”
这番话,让锦阳乡君骤然僵住,张了张嘴,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可她终究不甘心,又强撑着嘶吼道:“如今你也开始埋怨我了!事事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害女儿早产,是我害她没了性命,这下你满意了!我这就去陪她,给她偿命!”
话音未落,她便疯了一般,伸手去抢丫鬟手中还没收拾的碎瓷片,想要往自己手腕划去。
温英文大惊,当即快步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锦阳乡君泪流满面,状若癫狂,声嘶力竭地哭喊:“我是疯了!从我女儿没了的那一刻,我就彻底疯了!”
不等温英文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丫鬟慌张焦急的呼喊声:“小公子,您慢点跑!千万别摔着,这是怎么了呀?”
屋内的锦阳乡君与温英文闻声皆是一怔。
温英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怒火更添几分:“定是滨哥儿在外听见了。你偏偏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岂不是平白伤了孩子的心?”
说罢,他一甩衣袖,朝外追去。
锦阳乡君僵在原地,整个人瞬间脱力,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隐忍的哭声再次低低响起。
另一边,丫鬟与温英文连忙追出去,很快便追上了匆匆跑开的滨哥儿
孩子立在廊下,见到走来的父亲,慌忙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泪痕,强装出一副无事模样,规规矩矩上前躬身行礼,低低唤了一声:“父亲。”
可那藏不住浓浓的哭腔,早已将他的委屈暴露无遗。
原来滨哥儿惦念母亲,先生知晓他痛失小妹、孝心拳拳,特意体恤,放了他半日课业,让他归家陪伴母亲。
谁料他刚走到院外,便无意间听见屋内母亲那句骂他是白眼狼的狠话。
字字入耳,还是娃娃的他心里又酸又涩。
想到这儿,滨哥儿的委屈再一次涌上心头,泪珠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模样可怜又让人心疼。
温英文看着儿子的模样,心口像被紧紧揪住,他当即蹲下身,伸手将孩子轻轻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急着圆话:“你听错了,你娘亲方才骂的不是你,是府里那些粗心的下人,怪他们没能好好照料小妹,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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