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宣泄的浪潮稍缓,才轻声说:“允珍,血统无法选择,家庭无法选择,甚至年少时被灌输的价值观,有时也难以抗拒。你有罪疚感,这说明你的良知在苏醒,这是好事。但真正的责任,不在于你身上。在于做出那些选择的人。”
“可是……我享受了那些‘好处’……”
“享受不知情的好处,与知情后继续作恶,是两回事。”莜莜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清晰,“你现在知道了。你现在站在了真相的这一边。你未来要走的每一步,才是定义你自己的开始。你可以选择沉浸在罪疚里自我惩罚,也可以选择带着这份清醒,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对的事情。比如,用你的画笔,去描绘真实,哪怕真实充满裂痕;比如,去帮助那些可能正在经历类似痛苦的、更年轻的人;比如,只是简单地,努力成为一个不伤害他人、并勇于面对自己内心阴影的人。”
李允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莜莜,仿佛在消化这些话。
“那幅《阴影的房间》,”莜莜继续说,“它之所以有力量,不是因为它‘阴暗’,而是因为它真实。它画出了你当时感受到的、那种被家族期望和虚假完美所吞噬的窒息感。那是一种呐喊,虽然无声。现在,你的画布可以更大了。你可以去画那片阴影之外的东西,画阴影是如何形成的,画光是从哪里透进来的,甚至……画你自己如何从阴影中,一点点挣脱出来,找到自己的轮廓。”
李允珍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中的混乱被一种逐渐清晰的思考所取代。她再次看向那幅《融解与重构》,久久不语。
“老师,”她最终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坚定了一些,“我想……继续画画。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的过去……太沉重了。”
“从最小的东西开始。”莜莜说,“一片叶子被雪压弯又弹起的弧度,一杯水里光线的折射,陌生人脸上一个转瞬即逝的疲惫表情……任何让你心有所动的东西。不必急着去画‘大主题’。先找回用画笔和眼睛,去纯粹地‘观看’和‘感受’的能力。让你的手,重新熟悉诚实的线条和颜色。”
李允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老师,您以后……还会教课吗?”
莜莜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应该不会了。那个身份,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您会离开吗?”李允珍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舍和担忧。
莜莜望向展厅高窗外绵延的冬日山峦,阳光给枯枝镀上淡淡的金边。
“暂时不会。”她说,“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而且,”她收回目光,看向李允珍,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表情,“首尔这么大,总该有一间窗户朝南、光线充足、租金合适的画室,留给那些想认真画画的人吧?如果找到了,也许,偶尔可以去喝杯茶,看看画。”
她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话里留下了清晰的、充满善意的可能。
李允珍的眼睛亮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面没有持续很久。离开时,李允珍站在美术馆古朴的木门前,犹豫了一下,转身对莜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师。为了所有的一切。”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莜莜没有扶她,只是静静地受了这一礼。然后,她看着女孩瘦削但挺直的背影,慢慢走下石阶,走向等在不远处路边的、姜承宪安排的车辆。
山风清冷,卷起地上的落叶。莜莜站在门前,目送车子远去,直至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光的形状是什么?
或许,它不只是穿透云层的利剑,也不只是驱散黑暗的烈焰。
有时,它只是冰层下无声流淌的暖意,是绝望中挣扎着记录下的真实笔触,是一个迷茫灵魂在废墟上,开始尝试辨认出的、属于自己的、微弱却坚定的轮廓。
复仇的烈焰烧尽了一切伪装,留下的不仅是灰烬和审判。
还有在废墟之上,艰难萌芽的,对真实的渴望,对救赎的探求,以及……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人与人之间,基于真相和痛苦理解而建立起的、全新的连接。
这连接或许脆弱,或许前途未卜。
但它存在。
如同一缕光,找到了裂缝,照了进来。
而执灯的人,终于可以暂时放下燃烧了十八年的火把,开始思考,如何用这缕新的光,去照亮脚下尚且模糊的、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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