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暗河潜行
望灵坡底层,是光阴遗忘之地。
十万年神魔鏖战的余烬沉淀于此,凝成化不开的亘古墨色。
它吞噬天光,吞没星轨。
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缓慢,最终凝固成一片没有晨昏、没有始终的永恒混沌。
刘致卿已无法计量自己奔逃了多久。
在此地,凡俗的计时不过奢侈妄念。
唯有掌中不灭神灯芯上那一缕暗金焰苗,仍在死寂中稳定跳动。
如一颗不肯向混沌屈从的道心,成为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坐标与慰藉。
暗金色道韵如实质的水流,自他百骸经脉间循环涤荡。
侵入肌骨的上古战煞与魔灵残威,被这精纯道韵一丝丝炼化、剥离,转化为续命的微薄灵元。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
丹田气海深处,那道横亘的壁垒裂痕愈发清晰深邃。
裂痕中透出的微光浩瀚如星海初绽——那是远超他此刻境界所能理解的本源之力,近在咫尺,却又遥如彼岸。
真正棘手的,是弑灵神君烙在他神魂上的印记。
灰白色的魔纹自小腿蜿蜒攀爬,细如发丝,利如神针,根根钉入经脉玄关要穴。
每一次灵元运转,都伴随着钻心蚀骨的剧痛与冰冷的魔性侵蚀。
那是古渊神王境的手段。
若非他身怀诡武灵体,以至阴至阳双生之力日夜焚烧、吞噬这缕魔性,他的道基早被污染,神魂早已沦为那魔君复生的温床。
左臂的伤口表面结着暗金色的痂。
新肉在痂下缓慢生长,带来麻痒与隐痛。
这远未痊愈的伤,时刻消耗着他的精气。
他每潜行一段,便不得不寻一处残垣断壁的阴影暂歇。
指尖紧扣紫晶宝石,汲取其中精纯灵元。
待气息勉强平稳,便立刻起身,如受惊的幽影般再次没入黑暗,不敢有丝毫耽搁。
身后极远处,那尊九阶护灵魔妖王的咆哮,如闷雷碾过废墟,滚滚而来。
百丈魔躯,焚天魔焰。
神王境的威压即便隔着数十里残骸,依旧让他灵元滞涩,心神摇曳。
这尊镇守望灵坡万古的魔庭护法,拥有远超他预料的追踪之能——
无论他将气息收敛得多完美,那魔君烙印的独特魔息、仙丹残留的道韵,乃至不灭神灯无法彻底隐藏的、源自灵魂本源的那一丝温度,都成为黑暗中无法抹去的追踪信标,被它牢牢锁定。
刘致卿指尖轻抚灯身,将焰苗彻底敛入怀中。
只余一丝比呼吸更微弱的暗金荧光,堪堪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诡武灵体运转到极致。
心跳缓至十息一次,血液流速降至最低,体温与周遭冰冷的混沌青铜碎块趋同。
他不再是“生灵”。
而是废墟的一部分,是阴影的延伸。
他舍弃所有开阔地,专挑残阵最密、乱石最嶙峋、地形最复杂的险径迂回潜行。
那些失效万载的上古残阵,其遗留的混乱道韵与空间褶皱,是隔绝神魂探查最好的迷障。
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瞬息即逝的喘息之机。
脚下是碎裂的混沌青铜,断口锋利,泛着冷硬的幽光。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穹顶。
偶有万载风化的巨石剥落,坠入下方无底深渊,良久才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回响。
两侧,坍塌的上古殿宇如同巨神的骨骸,沉默地指向黑暗。
断壁残垣间,嵌着早已灵气散逸的灵矿碎块。
幽蓝色的微光如将熄的鬼火,明灭不定。
映照着遍地战骨、锈蚀的法器与干涸不知多少万年的深色痕迹,无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时光的无情。
偶尔,有残魂自断壁间飘出。
它们已无灵智,只剩一缕执念或一抹战斗本能凝成的幽影,漠然飘荡。
对穿行而过的生灵毫无反应,如同遵循着某种设定好的、永恒不变的轨迹。
刘致卿的感知如一张无形大网提前铺开。
总能从这些幽影轨迹的缝隙间,精准地找到穿行的路径。
不能停。
不能战。
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波动。
停留即死。
战斗的灵光将是吸引所有猎手的烽火。
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中卷·绝壁断途
行至某处,远方骤然爆发出激烈的灵光与轰鸣。
震得废墟簌簌落灰。
非是魔妖王。
而是其他闯入者,已为争夺废墟中掘出的“机缘”展开了血腥厮杀。
刘致卿将身形融入一道宽阔石柱的阴影。
神识如最轻的风,拂过战场。
问鼎宗的暗金色战旗在灵光爆闪中隐约可见。
四名天域上清仙君结成的战阵,正有条不紊地绞杀一名散修。
那散修修为不弱,已至仙王巅峰,左臂却齐肩而断,伤口灵元喷涌如血。
他沉默着,以仅存的右臂挥舞一件残破的上古法器,做困兽之斗。
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死寂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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