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阵碎劫斯】
圣骸堡西阙院落残阵,受魔灵大军潮涌冲击,终至崩灭之限。
司徒文博盘膝踞于院心,混沌蚕丝阵盘悬膝前三寸,灵光黯淡近灭,唯余一缕极淡暗金,如残阳沉落地平线前最后余晖。阵盘遍覆细密裂痕,似万载干涸河床,似垂暮老者额间深纹。每道裂罅皆渗淡金灵元——此乃阵盘本源,遭魔灵死气丝丝侵蚀,渐趋耗尽。他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虬结如蚓,指尖掐诀之势分毫未缓。每一次印诀起落,阵盘裂痕便增一道,面色便添一分惨白;面色愈白,眸中神光反愈炽一寸。
“最后半柱香。”他声线沙哑枯涩,如砂石相磨,如古碑诵文,“半柱香后,阵碎院倾。”
院中十一人列阵肃立,合清轩之,共十二人。
清轩之立灵牧尘身后,掌心淡金灵光不复跃动——非熄灭,乃沉凝如磐。
筑基初期修为于诸天万界间微渺如沧海一粟、大漠微尘,她仍能稳聚灵元于掌心,如握一枚可随时掷出寒石。
目光穿院门缝隙,落雾中蠕动黑影之上,无半分惧色,唯存历过生死洗练之清澄——淡漠,却坚不可摧。
钟轩灵守院门内侧,短刀出鞘,刀锋映血月寒芒,如秋水凝冰。身形融门框暗影,呼吸与夜风同息,心跳与地脉共振。右肩旧伤结痂,褐红血痂如古钱贴雪肤,不碍握刃。其夫钟轩铭立身后三步之距——三步,乃青铜古镜最大护御之界,亦此生他离她最远之距。镜面映雾中密匝魔影,每道虚影皆镀淡金镜光,古镜逐一枚记敌踪。镜光与刀光二人之间流转,如一条无声长河。
邱颜紧攥破阵矛,矛身旧痕受魔威压迫咯咯作响,如老木枝干于暴雨中哀鸣。嘴角犹挂血渍,乃先前遭跋途刀风震伤内腑所留,血痕半凝呈暗赤,如一枚褪迹印鉴。他不拭半分,只将矛尖直指雾中最雄硕魔影——跋途。眸中无怖,唯存先锋悍然战意,渴一战、饮魔血、以矛锋洞穿百丈魔躯。此乃沙场悍卒本能。
媚月清九尾舒展,粉色狐火尾尖明灭,如夏萤流辉,如深海磷光。幻术于无心魔灵效用甚微,足可扰乱低阶魔灵神智,令其于迷雾中自相残杀——利爪裂同伴躯骸,獠牙碎同族咽喉。思琪琪治愈灵气覆遍全队,淡绿光晕如蝉翼轻纱,血月之下温软坚韧。光芒不耀目、不张扬,静淌众人伤口,如春雨渗入涸土。
黑袍老仙立古玄心木之下。此木不知生于何纪,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叶凋尽,唯余主干直指血月,如一支枯笔刺向苍穹。
老仙双手拢袖,浊眸半睁半阖,眼白浑如陈米汤,瞳仁亮若寒针。
神识如天网铺展,院外魔灵分布、修为、动向尽皆标定,借密音传入每人心神深处。非为指挥,乃为众人开天眼——令其于暗夜窥见魔灵心脉搏动,令兵刃精准刺入脆弱关节。
灵宝前辈立其侧,双目紧闭,如千年风化石像,面容沉静如水,吐纳绵长如山。
神识锁死雾中两道至强气息——弑灵神君与赤灵魔君。两股魔息如移行山岳,步步逼近,每一步皆令大地微颤。
二魔若动,他便出手;此前,静立如山,纹丝不动。
刘致卿立队首。
诡武剑悬腰间,银质面具覆面,仅露一双沉渊眼眸。渊中无波,唯存百世轮回磨洗之冷寂——非无畏,乃超越恐惧之笃定。
目光穿院门,落雾中十一根擎天魔柱。
每根魔柱之巅,皆立一尊方位魔将。
僵良幽绿鬼火如磷雾飘曳,火中隐现万张扭曲人面,无声哀嚎。跋途赤红岩浆如血淌柱身,百丈魔躯隐雾中,寸肤皆覆刀疤。魔泱暗影双刃匿黑暗,刃缠暗影触须,蠕蠕如活物。方屠独目独嘴间传骨殖碎响,眼球转动裹粘稠浊声。津弑炫彩玄麟映血月诡光,每片鳞甲皆映扭曲世相。莽途九头蛇首吐猩红信子,九道竖瞳齐盯院门。撂愧黑棺之中万鬼嘶嚎,棺缝渗溢墨绿尸液。江跋暗蓝巨螯虚空开合如铡,每一次钳动皆剪碎一片虚空。尸跋暗红魔火灼空气扭曲,腐臭之气隔百丈刺鼻。顾阎行经处留黑焦痕,痕生细小黑花,花开即谢,谢而复开,轮回不止。焰蛮背负七根铜柱,幽蓝冷火缠柱如蛇,火舌舔处,虚空无声消融。
十一尊古渊上清神王,十一座难逾之山。
刘致卿,必越此山。
“司徒。”他声线平寂如枯井无澜。此平静非刻意克制,乃历经万劫沉淀——如潮退露礁,沉默,坚硬,不可撼动。“阵碎刹那,引爆所有残阵。不求伤敌,只求蔽目。”
“明白。”司徒文博指尖悬阵盘上空,止息掐诀。静候最后一息,呼吸顿止,心跳渐缓,身如满弓,待弦断一响。
“钟轩灵。院门一开,率先冲阵。勿回头,勿恋战,直取西阙门。刀非斩敌,只为辟路。”
钟轩灵不语,只将短刀再握一分。刀身鞘中微颤——非惧意,乃杀意蓄至极致,如拦河大坝蓄满洪涛,待闸开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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