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手里那幅刚才正在讲解的画,兴奋地朝黑月挥了挥。
“爸爸!你快看!我给桑伯叔叔画了新画,是塞拉斯蒂亚奶奶和露娜奶奶帮我一起画的哦!”
黑月走过去,伸蹄接过了那张画。
画面的最左边,是一匹用深蓝色颜料涂抹的小马,尾巴的位置画着一坨银色的东西,大概代表着月亮,
中间是一匹白色的小马,鬃毛被画成了由彩虹色粗线条组成的奇异形状,头顶还顶着一个黄色的圈圈,
右边是一匹纯黑色的小马,两只红色的眼睛依然画得一大一小,但嘴巴咧得极大,笑得一直到了耳朵根,
画的最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行字:“给桑伯叔叔,这是我的奶奶们。”
黑月把画翻了过来,背面有一段字迹优雅的附言,是塞拉斯蒂亚留下的。
「桑伯陛下,日安。非常感谢你上次寄来的画。我和露娜看后,也各自画了一幅,附在后面。
露娜画的是夜骐古语里的‘堇花’。她告诉我,‘月亮’的古名和‘堇花’在夜骐的语言体系里,源自同一个词根。
至于我……我实在不太擅长画画。我尝试了三次,怎么也画不好月堇可爱的样子,最后只能无奈地描了她自己画给我的轮廓。请千万不要告诉她真相,刚才她问我画了几遍,我非常肯定地告诉她,我就画了一遍。」
黑月翻到了附页。
第一张,是露娜的作品——一株静静绽放的堇花。
深紫色的色调,三片花瓣微微向内合拢,背景是细密如针尖般的璀璨星光。
黑月能看出来,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不是随意点缀的装饰,而是精确还原了星空坐标,
在画的最下方,写着一行细小的夜骐古文字,
以黑月的学识,他虽然不认识这种早已失传的文字,但他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笔画里蕴含的那种古老而深沉的郑重。
第二张,是塞拉斯蒂亚的作品——月堇的肖像。
线条略显生涩,比例也确实不太协调,眼睛依然被忠实地画成了一大一小。
但是,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月堇脸上最神似的一个微表情:嘴角高高翘着,小脑袋微微歪着,那副神态,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一句让小马瞬间噎住的大实话。
黑月捧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紫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事务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丰收节现场浓郁的焦糖气味,甚至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走到黑月身边,探头看了看那几幅画,然后看到了画背面塞拉斯蒂亚写的那行坦诚的小字。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蹄子,轻轻碰了碰黑月,传递着无声的理解。
“哒哒哒……”
月堇像泥鳅一样从塞拉斯蒂亚怀里滑了下来,一溜烟跑到自己的专属小书桌前,
那是紫悦为了培养她画画,专门让工匠在书房角落定制的迷你尺寸书桌,如今桌面已经被各种颜色的蜡笔涂得惨不忍睹。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一股脑塞进黑月的蹄子里。
“爸爸,把这个也寄给桑伯叔叔!这是第二版,第一版被我揉掉扔啦。”
黑月展开那张被郑重交托的画,
月堇画了她想象中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桑伯——用灰色的蜡笔涂抹成一团模糊的轮廓,长着一只角。
在那个巨大的灰色轮廓旁边,用黑色的笔触画了一个微小的黑色小马,那是她自己。
整个背景是一大片深邃的深蓝色夜空,在画面的边缘角落,有一小块极其突兀的银色涂痕。
“这个是月亮哦。”
月堇伸出小蹄子指着那团银色,认真地解释,
“是露娜奶奶画的,她刚才帮我加上去的。”
露娜从长沙发那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我只是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黑月静静地看着那团银色,他听懂了,
不是“刚才帮你画的”,而是“刚才帮你加的”。
这幅画的主体依然是月堇的,露娜只是在不经意间添上了一小笔。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张画最终会跨越维度的壁垒,寄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寄给那个曾经被叫做梦魇之月、如今在桑伯的世界里同样小心翼翼学着重新开始的月亮公主。
她没有喧宾夺主地展现画技,她只是在月堇稚嫩的画作上,留下了一小团属于她的月光。
她想让那边的自己看到,
我在这里,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承诺过要寄给我的画,我等了很久,其实我看到你画的第一版时就想告诉你,不用害怕画不好,随便画什么都可以。
黑月把画轻轻放下,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叠带着颗粒感的信纸,
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没有只写两个字,他写了很多。
「上次你说的那颗种子,到现在还没有发芽。不过今天月堇去看的时候,发现花圃里的土稍微松动了一点,她坚持说是种子在土里翻身。塞拉斯蒂亚也说,不用非等到春天,它想发芽的时候自然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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