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之前是个含糊的表述，它既可以理解成是两三年前比如自己读书学习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往前追溯到群星尚未陨落的时候，是以纪评选择不说话，安静等莱尔的下文。

莱尔平静地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学的课堂上。”

——纪评开始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广场正在不安稳的摇晃，光线开始缓慢消失，四周随之出现斑驳错落的光斑，如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

或许真有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它遮天蔽日，庞大的寻常人难以想象，无从理解。

“为了能更好融入你的世界，我从婴儿做起，我的父母受我影响，为我取名李饿。我喜欢你那里语言的拼音。li，e。le。莱尔，lai，er，le。le，乐……”

莱尔哈哈大笑，但又倏地收回笑容，神情平静而毫无波澜……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像个疯子：“我喜欢这个单字。”

于是纪评想到了自己最初在黛丽尔庄园里读的书，那里的署名也是le。

真理高塔的首席从没有真正的名字，他随心所欲，甚至不认可文字与知识之神图恩索这个更能代表祂的称谓，只认可le这个简短的字母组合。

“我劝你学物理，你不愿意，我想法设法想让你看见不合常理的东西，你看见了，但你不相信。”

纪评于是想起夏凉的死亡。他有很多父亲，很多母亲，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就是他的爸爸妈妈，而夏凉是陪伴他时间最长的“妈妈”。

夏凉死后，李饿也去世。但后者是一场骗局。

纪评发现自己居然并不难过，也不觉得震惊或愤怒，他望着莱尔，莱尔也正看着他，对方期待他的反应，他的情绪。他于是说：“并不是我不想学物理。”

他摊开手：“物理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科，并不向我敞开通往它终点的大门。”

莱尔沉默了好几秒，才继续说：“我其实，想一直等到你大学毕业，再劝你跨考，但中间出了意外，我被你的世界发现了。”

纪评觉得这段话终于像点样子了，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谁会愿意相信自己生活的世界是活的，有自己的意识？

真有树木拔地而起。

它抖开巨大的树冠，是一把顶天立地的伞，它的叶子上支撑着无数看不清样貌的东西。纪评记得自己见过这玩意……在安斯特，桃花源，他曾看见兰若在上面沉睡。

周围已经成了一片黏稠的黑暗，缩在他肩膀上的小草瑟瑟发抖，死死扒住他，甚至想钻进他衣领。

……这有点反物理了，纪评发现即便没有光线，他居然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看清树，看清莱尔，当然也有可能他的眼睛已经不能归入正常人的范畴了。

莱尔在叹息，在怅然：“我行事太激进，想找漏洞，找缝隙，于是你的世界开始转动，准备合情合理的碾碎我。但那一趟并非无功而返，至少我见到了你。”

纪评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看见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海水，它们正滴答滴答落下来，渐渐凝聚成一条小溪。

纪评见状挑了挑眉，寻思着真奇怪，居然不是星星找过来。

莱尔仿佛没看见，继续神情悠悠地说：“能去一次已是邀天之幸，第二次再去，你的世界就会生出警惕，于是我准备先干别的，比如继续收集纯粹灵性。嗯……我那时还以为你会在你的世界过一辈子，永远不会过来。”

纪评终于提问：“我有个问题。”

他指了指那些海水，真情实感的发出疑问：“其实世界海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在有的人心目中，无数东西的聚合是海，那么就是海，而在一些人的心目中，这一聚合是树，那么就是世界树。所以这里正在变成世界海，是吗？你还要说多久？”

莱尔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渐渐变成世界海吗？”

不等纪评回答，他自己给出答案：“因为始终跟着你的那两个怪物已经发现了问题，祂们正在往这里来。”

真理高塔的首席丝毫没有危机感，不以为意地笑起来：“纪评。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重要吗？”

纪评望着越来越多的海水，慎重地回答：“一问一答会浪费你已经所剩不多的时间。”

莱尔点头：“谢谢你为我考虑。因为你是祭司。你会觉得这个词汇陌生吗？群星不是你，繁星也不是你，那些星星和你无关，祂们，祂，高挂在天上，但祂在追逐你，我不明白祂追逐你的原因……”

他疲倦地笑笑。

“守候祂的信徒那么多、那么多，有的是人愿意为祂献上一切——还有我。我一直、一直在等候祂，我知道祂不会陨落，我以为祂在世界海的最深处，我收集无数纯粹灵性想探听世界海的深处，你已经知道了纯粹灵性究竟是什么东西，对吧。”

“那些都是你的同乡，你的世界最干净，它明明也在世界海中，在世界树上，但污秽碰不到它，谁都难以靠近它，只能接触到它偶尔散落下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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