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垣和谢时郢两兄弟回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傍晚。
我待在京郊军营,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前方什么消息一概不知。
弯月急冲冲撩开帐帘的时候,我正在为阿观肚子里的孩子绣小衣。按照日子推算,她的孩子出生应该是在来年的盛夏,本想做个帽子,想想盛夏根本带不了,只好改做小衣。
弯月急急进来,慌里慌张说道:“将军和侯爷回营了.....”
我轻轻掀了眼皮,浅笑一声:“嗯知道了。”
杏姑在边上帮我描花样,附和着说:“这是好事啊,说明京城的叛乱已经彻底平息了。”
弯月欲言又止,神情古怪。
我抬起头瞧着她,问道:“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弯月吞吞吐吐:“和将军一起回营的还有个女将军.....”
突然微怔,手中绣针一不小心扎进了手指,一滴鲜红血渍滴落在小衣上。
“大奶奶你快去看看吧,那女将军.....和将军有说有笑,甚是亲密。”
杏姑一把拽过弯月,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
我回过神来,将手中小衣放下,杏姑这才看到我手指扎破了血,赶紧拿了帕子来给我缠住。
我哂笑一声:“没事。”
起身对他们几个说:“我有要事要去将军那里一趟,你们几个不必跟来。”
说完转身就出了帐篷,弯月担心我想跟着,杏姑一把拦住,摇摇头,轻声说道:“这事让姑娘自己去解决吧。”
通往谢时垣的中军营帐不远,可我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弯月告诉我那个消息时候,其实我说不上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心里一直猜测过,他的心里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见见可以和他一起并肩而立的那位女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营帐前,许久未见的谢时郢拦住我的去路。
这是那日城门口一别之后的再次相见,不过区区数日,感觉却像许久没见。
我没见过他身穿甲胄的样子,笔挺俊朗,和平时的优雅贵气不大一样。几日不见,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颌冒出许多青色胡渣,身上斑斑点点的都是暗红血迹。
见他生龙活虎,我放下心来,正准备绕过他进谢时垣的营帐,他再次拦住我,眼神中带了些不忍,冲我摇摇头:“别进去。”
我看向他:“我有事要问谢时垣。”
谢时郢还是不让:“晚点吧,别这样。”
我嘁笑一声:“怎么?你怕我受不了?”
“有些事,始终要我自己面对,你拦着我算怎么回事?想让我一直活在假象里吗?”
他听到我这么说,伸出的手慢慢放下,侧过脸去,神情落寞,声音有些闷:“你说对,活在假象里没劲的很。”
我朝他轻声说了一句:“多谢。”大步跨入谢时垣的营帐。
屋里的谢时垣半裸着上身,背对着一名穿着大红盔甲的女子。
他的身上受了伤,那位女子正在为他贴心擦药,见我进来,两人齐齐看向我,神色自然,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谢时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发出一声“嘶”,身后的女子问道:“是我力道太重?”
谢时垣微微摇头。
身着盔甲的女子,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这才发现,我是见过她的。
那年正月在醉仙楼,她的侍女与店小二争执不下,非要坐我提前订好的望霄台位置,眼前一身戎装的女将军,正是那个身量高挑,打扮成胡商模样的女子。
她也认出了我,勾起嘴角朝我笑起来:“夫人,别来无恙?”
她站起来,将手上的瓶瓶罐罐放在桌上,很自然的对谢时垣说道:“你夫人来了,这种贴身活儿让她伺候你吧,我还有事。”
弯月说得不错,他俩言行举止亲密,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和谢时垣说话,可见她的重要性。
女子准备离开,谢时垣一把拉住她的手,神色自然,:“你力道大些,手劲儿刚好。”
女子无奈一笑,极为熟稔的跪坐在他身侧,继续为他擦药。
动作间,我看清了她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匕首,思绪将我拉回到很久以前,那次我和谢时垣的缠绵动情时刻,正是因为一把一模一样的弯刀匕首,他与我险些翻脸。
呵!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曾经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真心捧出来给他,他从未珍惜是因为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别人的存在。
原来如此…
不知怎的,一股酸楚从心头慢慢涌至鼻尖眼角,我垂下眼眸,深呼吸,再抬起头时,面上风轻云淡,挂着丝丝笑意。
谢时垣若有若无的扫我一眼,淡淡问我,语气仿佛是在问一个陌生人:“何事?”
我的视线掠过他身后的女子,不带一丝感情波澜问他:“我哥哥他人在何处?可还平安?”
谢时垣上个月率领大军前去支援新野战事的时候,在浚县遭遇了极端暴雪天气,被迫困在渡口处没能及时过江,也庆幸正是因为没能渡江,才让他能够及时返回京城救难,所以邵简还在新野,生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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