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寒彻底散尽,入了初夏的清和天气。
南锣鼓巷的老槐树层层叠叠撑开浓密的绿荫,遮住整条胡同的天光。风不再料峭,吹在身上温温软软,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
经历四月那场牵动多方的中欧磋商硬仗过后,中央外办全年阶段性重点工作顺利收官。各项涉外纪要落地、预案归档、合作流程交接完毕,机关紧绷数月的节奏,终于迎来短暂的松缓。
组织批了顾从卿一段难得的调休假期。
不短不长,整整一周。
这是他开春以来,第一次彻底放下公务、不带文件回家、不用深夜加班、不用随时待命。
以往日日清晨早出、夜半迟归,家人常常只能在夜里见他一面;如今骤然闲下来,整座四合院的氛围都跟着松弛温柔。
清晨天光透亮,院落安静清爽。
往日这个时辰,顾从卿早已西装笔挺、乘车奔赴部委大楼。今日却只穿一身宽松家常便服,站在院里打水浇花,动作闲适缓慢。
院中几盆月季次第盛开,艳红粉白,衬着青砖灰瓦,格外鲜活。
顾母从厨房出来,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看着自家长子难得清闲,眉眼满是欣慰:“可算能歇歇了。这大半年连轴转,我看着都替你累。”
“紧绷久了,适当松一松。”顾从卿放下水壶,轻声笑,“工作暂告一段落,这周不碰公务、不开会、不看文件,好好在家陪你们。”
顾父坐在廊下摇着蒲扇,翻看晨间报纸,淡淡开口:“为官做事,贵在张弛有度。一直绷着容易断,适时休整,沉淀心神,往后行路才更稳。”
“我明白。”
屋内,土豆正陪着两个孩子收拾书包。
自从彻底归国定居,扎根北京,夫妻俩彻底褪去了海外漂泊的浮躁,日子过得踏实安稳。每日操持家事、陪伴孩子、侍奉老人,融入了四合院慢悠悠的烟火日常。
海晨和朵朵一听大伯这周全程休息,不用加班、不用出差,眼睛瞬间亮了。
“大伯,那你今天可以陪我们玩吗?”朵朵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可以。”顾从卿弯腰,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周你们上学,大伯在家等你们放学。周末,带你们好好逛北京城。”
两个孩子瞬间欢呼出声。
自打回国读书,他们日日沉浸在课业之中,偶尔只是家门口转转,从未真正让大伯带着好好逛过京城景致。
整个白天,院里静谧安然。
送走上学的孩子,胡同里清静下来。
顾从卿难得无事一身轻,陪着二老在家闲谈静坐。
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碎落在院里,落在青石板、藤椅、窗棂上,温柔绵长。
顾父和他聊着近些年国内外的局势变迁、九十年代对外开放的步步摸索、今年整体的外交大势。没有朝堂公文的生硬严肃,只是父子家常闲谈,娓娓道来、句句通透。
“九九年是关键一年。”顾父慢声道,“外面风波不少,内部改革不停。你身在其位,稳住、守稳、不急不躁,就是最大的功。”
顾从卿静静聆听,轻轻点头:“我一直记得。不求轰轰烈烈,但求无愧家国、无愧岗位。”
午后,顾从卿帮着家里收拾院落、修补窗沿、打理花木。
曾经高高在上、坐镇部委、统筹全国涉外大事的外事主任,褪去一身锋芒,洗手作羹汤、弯腰理庭院,做尽寻常家务。
土豆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由衷感慨。
外人眼里的顾从卿,是端坐会场、一言定基调、沉稳威严的高层主官,是执掌外事大局、运筹帷幄的大人物。
只有家里人知道,卸下公务身份,他孝顺温和、沉稳顾家、温润如玉。
傍晚四点半,小学放学。
胡同口的阳光暖融融的。
往日都是爷爷奶奶或是土豆夫妇接送,今日校门口,多了一道挺拔稳重的身影。
顾从卿站在树下,一身素净便服,身姿端正,气质温润。
班里的老师同学一眼就能看出他气度不凡,却无人知晓他身居要职。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蜂拥而出。
海晨和朵朵一眼看见树下的大伯,立刻挣脱人群,飞快跑过来。
“大伯!”
兄妹俩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笑得眉眼灿烂。
回家的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一路不停说着学校的趣事。
海晨说自己这周语文默写全对,被老师当众表扬;朵朵说自己的图画画得最好,贴在了班级展示墙。
顾从卿耐心听着,时不时轻声应答、温柔鼓励,眼底盛满平日里朝堂之上从未有过的柔软。
“进步很大。慢慢来,日日积累,终会越来越优秀。”
穿过悠长胡同,两侧院墙斑驳,老树成荫,摊贩收摊,邻里闲谈。
市井烟火,人间寻常。
这是他日日奔波公务、立于风云博弈之中,最难得、最奢侈的安宁。
回到四合院,晚饭早已备好。
一桌家常菜,简简单单、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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