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白鹿部营地,黎明。
晨光稀薄,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尘土,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又见证奇迹的草原。
营地里一片狼藉。
部分来不及带走的毡帐被点燃,冒着黑烟,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灼烧金属的奇特气味。
妇女和孩子们被陆续从藏身的野狼谷接回,她们脸上残留着惊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营地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三架从未见过的“东西”。
流线型的外壳呈现哑光黑灰色,表面有一些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和闭合的缝隙。
它们没有翅膀,底部有几个幽蓝的光环正在缓缓熄灭,散发出微弱的热浪。整体大小约莫比最大的毡帐小一圈,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三头收拢了爪牙的金属巨兽。
这就是昨晚如同天神般降临,以雷霆手段击溃马贼的“神兵”。
白鹿部的男人们,包括伤痕累累的巴图,都围在远处,不敢靠近,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这是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力量。
金属巨兽侧面的一个舱门无声滑开,几个身影矫健地跃下。
他们都穿着样式奇特的紧身作战服,通体墨黑,只在肩臂处有暗色的雪峰徽记。脸上戴着覆盖半张脸、闪着幽光的黑色面甲,看不清容貌。
他们动作迅捷而安静,落地后迅速散开,两人持着造型古怪、没有弓弦却有着复杂镜筒的“短杖”警戒四周,另外几人则开始检查马贼遗留的装备和尸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简练的手势和细微的仪器提示音。
老族长格桑在巴图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苍老的脸庞上,震惊尚未褪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转过身,望向格桑。
他抬手在耳侧按了一下,面甲眼部位置的幽光闪烁几下,然后向上收缩折叠,露出裴源那张被高原风霜磨砺得更加刚硬、却仍带着一丝年轻锐气的脸庞。
“白鹿部格桑族长?”
裴源开口,声音透过面甲的扩音器,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但语气还算平和:
“奉西北王之命,‘雪域’第一战术分队指挥官裴源,率部前来支援。匪患已基本肃清,残敌正在追剿。族长和部众可还安好?”
格桑嘴唇哆嗦着,看了看裴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冰冷的金属巨兽和那些沉默肃杀的黑衣战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就是巴图说的“唐人王爷”派来的兵?
这和他想象中的唐军……完全不一样啊!
巴图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礼:
“裴……裴将军!多谢救命大恩!我是巴图,认证的向导。族长他……他受了惊吓。我们都还好,多亏了你们来得及时!”
裴源点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营地,最后落在格桑脸上:“族长受惊了。王爷有令,所有因此事受损的部众,四海总署将负责赔偿和重建。后续会有专人和物资抵达,协助贵部安顿。”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补充道:
“另外,鉴于此次袭击是针对王府技能认证体系的恶劣行为,王爷特批,白鹿部所有参与抵抗的勇士,将自动获得互助保险的最高额度赔付及额外抚恤。巴图向导临危传讯,立下大功,待遇从优,其子入学之事,会优先安排。”
这番话,通过裴源清晰平稳的语调说出,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惊魂未定的白鹿部众人心中。
赔偿、重建、抚恤、甚至孩子的未来……这些实实在在的承诺,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格桑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些活气。
他深深地弯下腰,颤声说道:
“多谢……多谢王爷恩典,多谢将军搭救。”
生平第一次,他对唐人用了敬语。
裴源侧身避开半礼:“分内之事。族长,这些匪徒的来历和目的,我们还需详细调查。可能需要询问贵部一些细节。”
“一定!一定!”
格桑连忙道,随即又看向那三架金属巨兽,欲言又止。
裴源似乎明白他的疑惑,简单解释道:“此乃我军新式载具‘鹞鹰’。让族长和诸位受惊了。”
新式载具?还是新式武器?格桑和周围的牧民听得似懂非懂,但那份敬畏却更深了。
能将如此“神兵”投入实战,只为救援他们这样一个小部落,那位西北王的决心和力量,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战士快步走来,将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递给裴源,低语几句。
裴源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烧得扭曲变形的金属零件,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旗杆,上面残留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只抽象化的、脚踏祥云的麒麟。
裴源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将残旗转向格桑和巴图:“族长,巴图向导,你们可曾见过这个标记?”
格桑神情茫然,摇了摇头。
巴图将脑袋凑近,仔细辨认,不是很确定地迟疑道:“好像……好像在晋阳城(太原古称)一些大商队的货物上见过类似的,但不太确定。”
裴源收起残旗,面甲重新落下,遮住了他冰冷的表情。
“麒麟……”
他心中默念。
太原王氏的族徽,便是麒麟。
……
太原,王氏祖宅,祠堂。
消息在午后传回。
没有正式的文书,只有心腹管事惨白着脸、近乎连滚爬进祠堂的禀报。
“……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据……据远远逃开的眼线说,白鹿部那边,天降神兵,火光冲天,咱们的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
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祠堂里,只有王泓一人。
他背对着祖宗牌位,面向祠堂天井里那株据说已有五百年的老槐树,一动不动。
香炉里的线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
“神兵?”
王泓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什么样的神兵?”
“说……说是会飞的铁鸟,没有翅膀,喷着蓝火,扔下来的东西像雷霆一样……咱们带去的冲车、云梯,还没用上就全毁了。他们……他们还有会发红光的妖法,指谁谁死……”
管事语无伦次,显然也被吓破了胆。
王泓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和一丝终于确认了某种可怕猜想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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