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大家说几句哭几句，谁也没吃什么东西，朱丰收一天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可他还是很开心，晚上伺候赵小山歇息时甚至哼起了歌。

赵小山心情也很美丽，躺在床上时虽然手脚无力四肢酸软，但他觉得精神头很好，听到他唱歌还跟着一起哼两句。

“若李大人也能在就好了，李大人最喜欢老夫人了，要是知道老夫人在这他一定开心，说不定今天晚上还能喝几杯呢，说起来李大人也走了快一个月了吧。”

赵小山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走了二十九了，也不知道调查的怎么样了，一点消息没传回来。”

当初陛下给李球和李鼐一个月的时间破案，这马上就到日子了，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一说到案子，赵小山不可避免又想起了死去的二黑子。

前段时间他沉浸在巨大的迷茫和悲痛中，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现在爹娘来了，他又有了力量源泉。

他开始思考，乌根草，王家，下毒，太医和二黑子被刺杀，……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这些事像一张大网，想要兜住自己，兜住周彻。

赵小山长叹一声，现在他突然就懂了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的含金量了，距离北边冲突这么久了，很多人都以为周彻会立马出兵，趁着大梁没反应过来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实际上周彻迟迟没有发兵没有动作，他猜测就是周彻顾忌到内部不稳。

那些世家，看着假模假样的拥护周彻拥护大景，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和胡人眉来眼去挖自家墙角呢。

他不信自己这一连串的遭遇没有世家的影子。

自从他到杭州城，附近不少世家纷纷给他递了拜帖，被他拒绝后甚至找到了高大夫，好在高大夫一心专研医术，不理世俗，没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些世家，从前朝时便是毒瘤一块，到了大景朝依然盘根错节，一直威胁皇权制霸一方，成尾大不掉之势。

周彻称帝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借着一些世家的势才上位的，当了皇帝后回过头就想杀世家肃朝堂强集权，站在世家的角度一定是不满的，一定是觉得自己扶持了一个白眼狼遭遇了背叛。

可他是赵小山，是周彻永远的坚定的支持者，是出身草根的超级寒门，是天然的站在那些世家的对立面的。

其实要想解决世家的问题绝不是一朝一夕的能完成，如果说世家是块癌症，那只能用化疗的方法治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尤记得在华国的历史上，五华乱华后永嘉南渡，当时王与马共天下，皇权也受到了世家的掣肘，以至于门阀士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仅凭门第门荫入仕，不习实务，“上车不落则着作，体中何如则秘书”。

生活上崇尚清谈，沉迷于老庄之玄学，靠着血缘关系和家族门第继承权力、社会地位和社会财富，以至于很多世家子弟“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

虽然本朝科举推行了几十年，但每年的考生录取比例小，而且每次录取的人数中占比最重的还是世家子，只因为穷苦人家的子弟根本没有入学读书的机会。

如程理和李伯玉，都是举全族之力才能供出来一个读书人，程理因为没有后续的支持，连功名都没有考上就停了，李伯玉若没有自己后来的支持，也绝对不可能走出密水走到京城。

科举考试从来不是简单的拼智力，而是拼家世底蕴等综合实力的较量。

周彻的志向是宏大的，规划也是长远的，他希望打掉世家，希望独掌朝堂，希望天下才子为己所用，这些人不拘泥于门第不拘泥于血缘。

他希望一统江山，希望将胡人撵走，希望收复失地，成就千秋霸业。

可他太年轻了，也太急躁了，最主要的是他的根基太浅薄了。

他的上位本就是个偶然，是因为先帝的昏聩黄家的嚣张导致了所有世家的不满，这些世家联手排挤黄家，是他们主动放弃了先帝才京城权力出现真空，外加上当时周彻在北地作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才被世家看好，才被众多世家推上去的。

他只有治理一地的经验，还是贫瘠偏僻民风彪悍的西北，那里本是胡汉混居，谁能打胜仗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老大的原始民风，但这套丛林法则带到京城那个深水潭根本走不通。

纵然有自己这个外挂，可周彻的根基还是太浅了，浅到他稍有动作就寸步难行，那些世家抱团取暖的给他添堵，浅到如果他不妥协就成了光杆司令。

如卢兴那样赤城的只知道钻研的实干派还是太少太少了。

赵小山想着周彻当前的困境，重重叹了口气，他替自己的好友不值，也替他担忧。

不行！

自己不可以再这样放纵下去了。

无限的沉湎于自怨自怜的情绪中，这本就是懦夫的表现。

二黑子已经走了，自己又陆续被算计，半条命都丢了，如果还不能原地反击，任由那些世家蹦跶，岂不是太窝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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