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大雨滂沱。
守城兵卒取下门闩奋力将城门推开一扇,年久缺油的门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早已等在门外的兵团兵卒由开启的门缝一拥而入,刀刃在守城兵卒惊愕的目光之中抹了他的脖子,鲜血流出气力倾泻,倒在地上的时候死不瞑目的睁大眼睛。
这一队“兵团”冲入城门,原本躺在担架之上的“伤员”也都翻身而起,身手矫健的抽出兵刃,所有人兵分两路沿着城门两侧的马道奔上城头,对猝不及防的守城兵卒展开屠杀。
暴雨如注,将所有厮杀、惨叫的声音掩盖,整座城池依旧沉寂于黑暗之中。
一簇一簇的黑影从城外野地上出现,冒着大雨、踩着泥泞冲向城门,由洞开的城门鱼贯而入,随即向着城内粮仓、军械库、以及户曹所掌管的官库。
这些兵团兵卒对城内地形地势极为熟悉,以往又擅长打家劫舍、抢夺掳掠,杀人更是家常便饭,很快便将各处仓房、官库的兵卒杀戮一空,大半个城池尽在掌控。
而几位头目则亲自带人直奔县衙。
荆楚世家统治地方数百年之久,威望卓着、人心所向,倘若蒯梁反应够快及时召集城内百姓顽强抵抗必然对“兵团”造成巨大杀伤,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唯有尽快将蒯梁宰杀,才算是大功告成、尘埃落定,整个华容都落入他们手中。
到那时候掌控一县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从从容容。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兵团”自身之成分,这些以往打家劫舍、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们有了“招安”之由头又有军纪之约束才能相安无事,如今杀了县尉、屠了官员、夺了县城,又岂能一如既往的安分守己将自己当做遵纪守法的正规军?
一伙兵卒侵入粮仓将守卫尽数杀死、尸体拖进空置的屋子收拾干净,其中便有人小声询问:“你们说咱们这回是不是彻底造反了?”
有人忧心忡忡:“官员、胥吏、郡兵都杀了那么多,当然是造反了!只是不知等到洪水退去、局势稳定,要招来多少军队围剿咱们。”
“也就是说这回凶多吉少?”
“何止啊,怕是九死一生。”
众人默然,先前的亢奋、激昂迅速冷却,为现实感到畏惧。
他们之所以响应许敬宗的号召走出山林、湖泽,心甘情愿组建“兵团”好似牛马一般任凭驱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计,正是因为如今大唐水师独步天下、举世无敌,一旦朝廷下了狠心派遣长江水师进入洞庭湖剿匪,他们这些山匪水寇唯有覆灭一图。
现在杀官造反,以后大概也只能亡命天涯了……
先前那人提议:“既然如此,何不趁机捞一把?有了钱帛傍身,以后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姓埋名也能活下去。”
“怎么捞?”
那人随手一指:“粮仓东边那条街上住着县中户曹,他家是荆楚门阀的偏支,掌管县中钱粮家底殷实,据说小妾就讨了十几个,倘若闯进去掳掠一番,必然所获不菲。”
另外有人眼睛亮起来:“现在城中都已经做好出城前往江陵避祸的准备,这样的人家想必早早便将钱帛收拢一处以便于随身携带,咱们只要闯进去甚至不用到处挖坑盗洞去翻找!”
有人迟疑犹豫:“破门而入、掳掠钱帛,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罪!万一统领追究起来怎么办?”
“追究个屁啊!头领现在已经带人去县衙了,你以为会留下县令活口?说不得将县令的家都给抄了!”
“这城里乱糟糟的兵荒马乱,咱们下手利索一些,抢了钱就走,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人都杀干净,再放一把火,毁尸灭迹!”
有人撺掇,有人响应,有人附和,其余犹豫之人便也被裹挟着加入进来……
一伙人商议决定,遂趁着夜色大雨从粮仓出来,横穿过街道来到一处大户人家院墙之外,搭着手翻过墙头跳了进去,趁黑一路摸到亮着灯烛的正堂之外,相互对视一眼,遂手持兵刃冲了进去。
这户人家天黑之时收到县衙传讯明早出城,便将家中财货钱帛都收拢起来放在正堂且由家丁护院看管,只待天亮便一并携带出城前往江陵。猝然遭受突袭虽然猛烈反击,然而这些家丁护院哪里是纵横山河绿林大盗的对手?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被杀散。
凶徒分散开来在宅内四处搜寻、见人就杀,一个凶徒在踹开一扇房门引发一声尖叫,借着烛光见到一个娇小玲珑的身躯、一双白光致致的腿,双眼放光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冲进门去将衣衫不整的女人摁在床榻之上,不顾其哭叫哀求分开双腿一逞兽欲。
其余凶徒在宅内乱窜,杀人、强暴、放火……
等到他们抬着抢掠而来的钱帛跑回粮仓装作无事人一般,这处宅院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尸横遍地、惨不忍睹,因为下着大雨火势未能蔓延,各处房舍冒着滚滚浓烟。
贪欲炽盛、奸淫掳掠者又何止这一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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