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无赖行径。

梦思雅咬了咬后槽牙，却拿他没办法。他是君，她是民，他要坐，她难道还能拿扫帚赶人不成？

“殿下请便。”她冷冷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去翻弄她的草药，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岁岁醒了？”

梦思雅下意识就要往屋里冲，可一道玄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季永衍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殿下！”梦思雅惊呼一声，赶紧追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几缕光束，在那微尘飞舞的光影里，季永衍正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醒来的孩子。

岁岁睡饱了，精神头很好。

那双酷似季永衍的瑞凤眼黑亮黑亮的，正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也不认生，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胖手，嘴里吐着泡泡。

季永衍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了一把，酸软得厉害。

他看着那个孩子，伸出食指凑到孩子手边。

“咯咯……”

岁岁笑了起来，抓住季永衍的手指就往嘴里塞，当成了玩具。

指尖传来湿软的触感，是孩子没牙的牙床在磨蹭。

季永衍整个人僵住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宫里，皇弟皇妹见他都毕恭毕敬，甚至畏惧。

从没有孩子敢这样对他笑，还把他的手指当磨牙棒。

“他……不怕孤身上的煞气？”

季永衍的声音发紧，不敢相信。

梦思雅站在门口看着，心脏狂跳。

血浓于水。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父子之间的天性是骗不了人的。

“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殿下。”

梦思雅压下心头的酸楚想把岁岁抱回来，“快松手岁岁，脏。”

“不脏。”

季永衍没抽回手，反而弯下腰笨拙的托住孩子后背，“孤想抱抱他。”

那个杀伐果断的太子，此刻竟然用请求的语气跟一个民妇说话。

梦思雅的手僵在半空。

她该拒绝的，可是看着季永衍渴望的眼神，和岁岁对他的亲近，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殿下没抱过孩子吧？”

她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

季永衍的动作很僵硬，手臂绷得很紧，生怕一用力就把孩子捏坏了。

“是。”

他尴尬的承认，“太软了，孤不敢用力。”

“您这样抱着他会不舒服的。”

梦思雅走上前。

“左手托住屁股，右手护着腰背，头靠在臂弯里……”

她说着就伸手去调整季永衍的姿势，两人的身体靠在了一起。

梦思雅的手覆在季永衍的手背上，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

她身上的草药香和女儿香，钻进了季永衍的鼻腔。

那是雅雅的味道。

季永衍的瞳孔收缩，呼吸乱了。

他侧过头，梦思雅的脸就在眼前。

面纱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她垂着眼帘，专注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回到了那个山村，回到了那些他刻意遗忘的日子。

“好了就这样，放松一点别这么僵硬。”

梦思雅调整好姿势一抬头，就撞进了季永衍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让她心惊的情绪，有震惊迷恋还有探究。

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变得很暧昧。

“你……”

季永衍的声音沙哑，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很像孤的一位故人。”

梦思雅心头一跳感到了恐惧。

她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殿下说笑了。”

她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世间样貌相似的人很多，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和您的故人相比。”

“是不配。”

季永衍盯着她的脸，语气带着自嘲。

“她比你爱笑，比你胆大，也比你……狠心。”

她狠心扔下他一个人，死得那么决绝。

梦思雅的心里一阵刺痛。

狠心？

究竟是谁狠心？

是谁为了权势娶了别人？

是谁害得她家破人亡？

她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哽咽。

在这沉默中，岁岁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哇的一声哭了。

这一声啼哭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季永衍手忙脚乱地忘了怎么抱孩子，只能把孩子塞给梦思雅。

“哭……哭了，怎么回事？”

他竟然有些慌张。

梦思雅接过孩子熟练地拍哄，岁岁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借着哄孩子的动作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可能是饿了。”

她声音闷闷地说。

季永衍看着她的背影又有了熟悉的感觉，他刚想上前问话就听见院外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林大雄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妹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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