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过去。
陈鹤有带着兄弟连,还有阿育娅,沿着山坡慢慢靠近谷地边缘,他们在突出一块大石后面停下,往下看就是白象国士兵被困的那片洼地。
“没啥动静啊,是不是都饿死了?”
陈鹤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下面。
阿育娅站在他旁边,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问:“现在喊?”
“喊吧。”
阿育娅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白象语对着下面喊:“喂——下面的人听着——”
声音在山谷里荡出回音,初时没有回应,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下面的掩体后面有了动静,几个灰扑扑的脑袋探出来,朝这边张望,那些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那股子灰败气。
阿育娅继续喊:“你们已经被自己的国家抛弃了!他们对外说你们中了美人计,说你们的团长看上我才被围困的!你们家乡的人不明真相,都当你们是色鬼,是逃兵!”
她的话一句一句砸下去,在山谷里回荡。下面那些脑袋凑到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隐约能听见嗡嗡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他们不信。”阿育娅扭头对陈鹤有说。
陈鹤有示意旁边的战士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叠打印好的宣传单,A4纸,上面是从白象国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上截下来的内容,有官方声明,有民众评论,都用白象语标注好了。
有些评论下面还有截图,是白象国民众骂这些士兵“丢人现眼”“活该”之类的话。
“把这些撒下去。”陈鹤有说。
战士用力一扬,那些纸片像雪片一样飘下去,纷纷扬扬的,在晨光里泛着白。有的落在枯草上,有的挂在荆棘丛里被刺扎着,有几个正好掉在掩体边上,被风刮得翻了几翻。
一个士兵爬出来,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张,看了看,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开枪,才拿着纸片缩回掩体后面。接着又出来几个,捡了就往回跑。
过了一会儿,下面隐约传来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像烧开的水在锅里翻滚。
“他们在吵什么?”陈鹤有问。
阿育娅侧耳听了一阵,说:“有人说这肯定是假的,是我们伪造的,有人说上面有官网的标识,伪造不了。还有人在哭,说他老婆就在那个评论区骂过他。”
又过了一会儿,下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一个年轻的嗓音突然拔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出里面的惶恐和委屈,带着哭腔喊:“团长,真的假的……要不……投降吧……我们已经被放弃了……否则,为什么一直不来救我们……都这么多天了……”
另一个声音在吼他,好像在骂他胆小,但那个年轻的声音也不服软,继续喊:“那你告诉我,援军在哪儿?补给在哪儿?你告诉我啊!”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好像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劝,有人在摔东西。
阿育娅把这话断断续续翻译给陈鹤有听,陈鹤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枪套上,眼睛盯着下面,凑过来,小声说:“他们内讧了。”
陈鹤有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大约等了一刻钟,下面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比争吵更让人紧张,好像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然后,那面掩体后面慢慢伸出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绑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仔细看,其实是一件撕破的内裤,灰白色的,原来可能是浅蓝色,脏得看不出本色了,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他们举白旗了。”王奇说,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真举了。”
“走,下去。”陈鹤有说着,第一个迈步往下走。
兄弟连的战士们端枪跟在后面,呈扇形散开,保持着警戒。阿育娅走在陈鹤有身侧,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白象国士兵的样子——比远远看着还要惨,比任何人能想象的都要惨。
这片洼地周围能吃的东西全吃光了。
那些原本稀稀拉拉的野草被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光秃秃的土皮,有些地方连草根都被刨出来吃了,只剩下一个个小坑。几棵矮树的树皮被剥得白花花的,露出里面湿漉漉的树干,像被剥了衣服的人。有一棵树已经被拦腰折断,断口处有新啃的牙印——他们连木头都啃过了。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是人在极度饥饿和困顿中散发出来的那种酸腐气,混着排泄物的臭味,还有伤口溃烂的腥甜。
王奇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站好。”陈鹤有头也不回地说。
王奇立刻站住了。
很快,那个白象国的团长被带过来了,是个上校,年纪四十出头,军装虽然脏兮兮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还勉强穿得整齐,扣子一颗没落。
陈鹤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我给你们录制一段视频。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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