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城外,暮云低垂。
温青陵御剑悬于半空,裙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望着那座青灰色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怅惘。二十余年光阴流转,这是她第三次踏入此地。
山风掠过耳畔,吹起她束起的青丝,几缕碎发拂过眼角。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温家世代相传的秘宝,鉴源玉。玉质温润如羊脂,此刻却是素白一片,只在边缘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如同冬日呵在窗上的薄雾,转瞬即逝。
“你会在哪儿……”她低声呢喃,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那玉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远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吱呀声穿过薄雾传来。温青陵正要收剑入城,掌心的鉴源玉忽然一烫。
她猛地低头。
素白的玉石中心,一点朱红如血滴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不过眨眼之间,那点朱红便如活物般蔓延,浸透了整块玉。待她定睛再看时,鉴源玉已变得赤红如晚霞,在她手心灼灼发烫,那温度几乎要烧穿皮肉,直透骨髓。
温青陵的心脏骤然狂跳,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是他在附近?真的是他?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便纵身跃下飞剑,剑光一闪收入袖中。握着那块发烫的玉,她几乎是踉跄着朝城内奔去。红玉在手,烫得她掌心刺痛,却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她手中搏动,指引着冥冥中的方向。
同一时刻,城内主街。
晨光正好,街市初醒。
“爹,你看这个。”凤久平拿起一支青玉簪,那簪子通体碧透,只在尾端雕了一朵小小的玉兰。她转身,不由分说地插在童娇娇发髻上,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头:“衬你。”
童娇娇无奈地笑了笑,眼角舒展开,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温和,像秋日里澄净的湖水。
“为父日日更换,都戴不完你这些年买的首饰。”他伸手想去摘,却被女儿按住了手。
凤久平板起脸,故作严肃时,眉眼间沉稳:“无妨,只要适合您就值得!”说罢,她又从摊子上挑了一对素银耳扣、一条靛蓝编织腰带,一并递给摊主,“劳烦包好。”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边用木盒装饰品,一边笑呵呵地说:“姑娘真有孝心。这位贵人好福气,有这么个贴心的女儿。”
童娇娇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心头一暖,温声回应:“是啊,有她这个女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孝敬爹爹,是为人子该做的!”凤久平付了钱,将木盒收入介子,这才展颜一笑。阳光下,她眉眼弯弯,那份沉稳褪去,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
她可是父亲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若不对他好,那九泉之下的人若知晓,定要来找她算账的——这个念头她从未说出口,却深植于心。
“爹?”凤久平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去茶楼吧,说书先生该开场了。”
童娇娇这才回过神来,将那些无谓的思绪抛开,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父女俩相视一笑,转身往东街的茶楼走去。晨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温青陵几乎是跑着进城的。
她顾不得修士的仪态,也顾不得旁人惊诧的目光,只死死盯着掌心那块玉——红得越深,说明血亲越近。此刻鉴源玉已红得发紫,温度灼人,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转过主街拐角,玉的温度越发灼热,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
她不得不停住脚步,喘息着环顾四周。早市刚开,行人渐多,卖早点的小贩吆喝着,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气;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人们提着菜篮讨价还价,一切都笼罩在晨光与炊烟之中,鲜活而真实。
哪一个可能是他?
弟弟今年该三十有六了。若是活着,会是什么模样?像父亲一样眉眼温和,鼻梁高挺,还是像母亲那样眉眼锐利?
温青陵握紧玉佩,那灼痛让她清醒。她穿过熙攘人流,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适龄男子的脸——卖菜的汉子、喝茶的书生、匆匆赶路的货郎……都不是。鉴源玉没有反应,或者说,它的反应始终如一地强烈,却无法为她指明确切的方向。
她像是握着一根燃烧的线,线头就在附近,却隐没在迷雾里。
童娇娇和凤久平走到了东街口。
说书茶楼就在对面,匾额上“听雨轩”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金漆的光泽。
晨光斜斜照来,落在他身上,将那支青玉簪照得微微发亮。簪尾的玉兰仿佛活了过来,在光里舒展花瓣。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茶楼里隐约传来琵琶试音的声音,叮叮咚咚,如珠落玉盘。童娇娇闭上眼,静静听着。
温青陵停在了主街与东街的交汇处。
鉴源玉在此处达到了顶点——赤红如血,光华流转,几乎要透出她的指缝。那温度已不是灼热,而是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掌心。她心跳如擂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急切地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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